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半路出家的京剧男旦演员刘欣然
2020-10-17 14:05:35

他漂亮、优雅、俊美、妩媚、雍容、华贵……所有用在他身上的形容词都是用来形容美丽女子的,在微博、在剧场、在观众写给他的信件中、在记者采访他之后发表的文章中,这些赞美的词语不断被重复。其间混杂的也有批评,说他“变态”,说他“雌雄不辨”,继而猜测他的情感取向。好话,身边的人念给他听;坏话,闲暇时他悄悄去看。褒贬身外事,他一一笑纳,不解释。说不动心、不在意,不是真的,但他太忙,忙着学戏、演戏,忙着过“可能一辈子都过不完的戏瘾”,那些与戏无关的溢美之词甚或人身攻击于是显得不那么重要了,他有自己的选择和追求——从艺之路不长,想学的“玩意儿”太多,别人嘴里的是是非非,便顾及不上了。

  他是刘欣然,职业是京剧男旦演员。他曾是《怜香伴》里的才女崔笺云,《梅兰芳华》中的梅兰芳,《老舍五则》中下海而后被“包养”的男戏子,根据张爱玲名作《金锁记》改编的京剧《曹七巧》中的怨妇七巧。现在,他是《凤戏游龙》中“前世”的梅妃和“今生”的李凤姐。他的下一个身份会是什么?他自己也说不上来。还在学艺的路上,虽说积攒了一些名气也吸引了一些“粉丝”,但终究还没到了能“挑戏”、能“自己说了算”的境界,于是他也期待,期待能始终保持好的运气,期待之前遇见的那些恩师、伯乐能一如既往地提携他、给他带来机遇和挑战的人——至少,还能遇见适合他的角色、适合他的戏。

  “那时候的想法挺简单的,念书,然后考个公务员,不会有太大出息,也还能过得不错,业余时间,做自己喜欢做的事,学自己喜欢学的东西,生活有乐趣,就够了。因为没想凭着这个怎么样,只是想让自己高兴,所以,不管是过去学声乐还是现在学京剧,更大程度上是一种表达自我的方式吧。”

  刘欣然的父母均为中学教师,从事的工作也与艺术无关。当刘欣然还是个小毛孩子的时候,渴望在声乐方面能有所发展,老两口也没拦着,由着他去北京市东城区少年宫拜师学艺。也正是在这个时候,他遇见了一生中最重要的长辈、恩师,教授他声乐的老师段庆丰。这个名字贯穿了刘欣然从少年时代至今近二十年学习、成长的日子。“段老师可以说是最了解我的人,在某种程度上甚至超过我的父母。他学西洋音乐出身,刚刚认识的时候,他是向着美声的方向来培养我的,他觉得我的嗓音条件好。但是,很不幸的是我后来变声之后,音质并不十分理想,跟以前不一样了。老师说,那你改通俗吧。”

  回想当初从学声乐转而学习京剧的过程,刘欣然说他真的没有“成星”的念头。正因为如此,他一直没在这件事上“赌”,他的主要精力还是放在学习上,不擅长数理化,文科的功课却始终名列前茅,最后,他选了上英语专科。毕业的时候,他已经能胜任不特别专业化、学术化的口译和笔译,靠一门语言找到工作养活自己没问题。也还是拜父母的“无为而治”所赐,专科毕业后他不必急着找工作,这样他续读本科,上了北京大学,学习中文专业。“那时候的想法挺简单的,念书,然后考个公务员,不会有太大出息,也还能过得不错,业余时间,做自己喜欢做的事,学自己喜欢学的东西,生活有乐趣,就够了。”刘欣然说,就是这样“没理想”的人生设计,将毕业之后的他引入了北京市气象局,成为一名公务员。

  从青春期变声的孩子到朝九晚五的上班族,这段路程并不短,刘欣然一路唱着歌,从美声到通俗甚至夹杂着民族唱法,一路有关爱他的段老师引路。至今,段老师不说“唱歌”、“唱戏”这样的词,而是说“表达”。刘欣然在成了“名票”、职业戏曲演员之后,有很多机会接受采访,他还是强调学戏、唱戏是自己的一种表达。别人听见什么不好说,他自己能从这里听见内心的声音,能和过去的大师们神交。

  “我也说不上来,我到底是受了什么影响才会喜欢上京剧。但就那么喜欢上了,而且越来越喜欢。我做票友的时候没有师承,下海之后才算有了行里的老师。之前,我是‘录老师’的学生。”

  还是要说段老师。不管刘欣然说到自己哪一段和学艺有关的经历时,总绕不开这个名字。段老师研究声乐教学中气息的运用,同时自己也喜欢京剧、昆曲。有一天,他对刘欣然说,你可以听听京剧,学一学戏曲声息吐纳的方法。没等刘欣然把这里的深沉弄明白,段老师又说了,你应该听听程派:“我觉得你跟程砚秋先生年轻的时候,还真有三分像……”

  看电视,无意中听到程派青衣张火丁在演唱《江姐》,他一下听得入迷。跑去问段老师,这个程派和那个程派,为什么如此不同?段老师于是开讲,程砚秋先生留学西洋,借鉴了西洋唱法,走脑后音弥补“倒仓”后嗓音的不足,张君秋先生嗓子好,多用胸腔共鸣,形体本身就是“大音箱”……听到渐渐“入道”,段老师说:“你要有胆儿,跟着我练几段女高音怎么样?”于是学唱了《晴朗的一天》、《我亲爱的爸爸》等歌剧唱段。同时,刘欣然开始正式学习程派,不是《荒山泪》而是《红梅赞》。所以直到现在,他也说,是那些节奏明快的唱段和现代京剧领着他走进了京剧的大门。而在2006年参加椿树杯北京市京剧票友大赛之前,他的老师就是电视、网络视频和录音机。

  “我也说不上来,到底是受了什么影响才会喜欢上京剧。但就那么喜欢上了,而且越来越喜欢。我做票友的时候没有师承,下海之后才算有了行里的老师。之前,我是‘录老师’的学生。”但这并不影响刘欣然着了魔似地学戏,“我那会儿是疯了一样地追着学,学了一段,不行,学一折吧,学了一折,不行,学一出吧。段老师说,京剧就像鸦片,会上瘾,沾上就戒不掉了。我现在觉得,我就是上瘾了,干脆也不戒了。”

  “第一次扮上,我对着镜子说,这是我吗?那会儿就觉得穿越了,扮谁就是谁。美,觉得自己真是个‘角儿’了……我忽然明白了,人世间的诱惑实在太多,我这才哪儿到哪儿啊?跟那些名角儿比,我什么都不是。什么都不是还这样呢,你说他们得有多大的定力才能扛得住这些啊?”

  2006年参加椿树杯北京市京剧票友大赛,是刘欣然艺术生涯的起点。那时他是北京市气象局的公务员,同时还是会唱几段“杂戏”的小戏迷。有些人注定会成为一生携手的良师益友,段老师之于刘欣然,便是如此。最初,刘欣然不敢想自己能去参加电视大赛,段老师说:“输了能输房子、输地吗?不就是损失十块钱报名费嘛,我给你掏?”这么着,刘欣然就放松了,是啊,一个成本只需十块钱的机会,为什么不尝试一下呢?于是他报了名。

  报名之后是紧锣密鼓的筹划,一切都是段老师操持,十天之内,录好了一段《荒山泪》的“大慢板”:“就是我一开始听程派的时候,觉得一辈子也不想再听的那段,这也算是一种缘分吧。”

  这次比赛是刘欣然第一次登台彩唱,化妆师是文化馆请的。“那天我里面穿着水衣子,立领的,挡住了喉结,头上贴了片子,看不出原来的发型。等画得差不多了,我听见周围的人说,这姑娘个儿真高……”对于第一次化妆,刘欣然记忆犹新,我说:“阿姨我不是女孩,我是男生……身边围着的人越来越多,我都不好意思了。到现在我都记得,第一次扮上,我对着镜子说,这是我吗?那会儿就觉得穿越了,扮谁就是谁。美,觉得自己真是个‘角儿’了……”

  这次大赛刘欣然取得了不错的成绩,而且也是决赛入围的26名选手中唯一的男旦,因此在戏迷中有了影响。气象局的领导和同事们也像发现新大陆了一样,发现原来老实巴交的小刘还有这等本领。领导说,小刘好啊,以后他去唱戏给他开绿灯,宣传咱们气象局……

  真正让刘欣然“一举成名”的,是2007年中央电视台举办的全国京剧票友大赛。如果说这场全国性的比赛改变了刘欣然的命运轨迹一点都不夸张,他一举成为有众多粉丝追捧的程派名票。从此,刘欣然开始正式走进戏剧观众的视野,重要的是,他遇到了一招一式、一板一眼给他“归置”戏的老师、京剧名家马玉琪。因为有名师指点提携,他算是进了梨园。

  “我算是运气好的,每一次机遇都特别珍贵,好像本来不属于我的东西归了我,我必须得特别珍惜……我爱京剧,不计代价。辞职换工作的时候,我妈问我,人家给你上五险一金吗?我说上,她说那你觉得好就去吧。后来我演同性恋角色,我妈说,孩子你不怕别人议论你啊?我说那是戏,看不懂的人才胡思乱想呢。我妈说,你想明白了就演吧。”

  刘欣然说,这些年来遇见的每一位和他的戏剧生涯相关的人,都值得他感激。如果一一历数,段老师、马玉琪老师就不说了,他们堪称他的授业恩师。只说成了程派名票之后他遇见的人,有推荐他参演昆曲《怜香伴》的京剧名家温如华,以及执导这部戏的香港导演关锦鹏;有执导话剧《老舍五则》的导演林兆华;有让他在《梅兰芳华》中出演梅兰芳的艺术顾问吴一平;当然还有推荐他出演京剧独角戏《曹七巧》的好哥们儿刘铮和此部戏的台湾制作人刘小令、导演刘亮延……“我觉得我算是运气好的,每一次机遇都特别珍贵,好像本来不属于我的东西归了我,我必须得特别珍惜……”刘欣然说。

  2009年中,北京皇家粮仓请关锦鹏执导昆曲《怜香伴》,要制作全男角版和全女角版。经推荐和遴选,制作人找到了彼时完全不懂昆曲的刘欣然。“这是一次全新的体验,半年多的时间,我一边学昆曲、学身段,一边看一些和昆曲相关的书。戏曲艺术博大精深,可以说是不入园林怎知春色如许,越学越觉得她深你浅,越发不敢造次。”刘欣然在《怜香伴》中出演一名爱慕同性的女子,“这段经历挺有意思的,剧情吸引我,这个角色吸引我。同时,我更觉得这个学习的过程吸引我。”

  《怜香伴》正如火如荼,刘欣然又得到了另外的机会,林兆华导演的《老舍五则》中有一则故事,男主角是旧时代的戏曲艺人:“说白了,就是过去旧社会被包养的戏子。我当时一听是林兆华执导,想都不想就答应了。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,就这么天上掉馅饼一样砸中我,高兴还来不及呢。”就这样,刘欣然又成了《老舍五则》中卑微的“小陈”。

  这时候,他必须要面临新的选择。因为每一出戏都要有艰苦的排练,还会有不同档期的演出,他真的不能继续以请假的方式面对气象局那份公务员的工作了。“要说犹豫,肯定有,但是,毕竟还是这边舞台的吸引力更大。我现在能体会段老师说的京剧是鸦片,何止京剧,舞台更是如此。只要迷上了那种站在舞台上变身和穿越的感觉,再离开舞台,生活就完全失去了颜色。”为了要这种在方寸之地和几十分钟之内体验另类人生的感觉,刘欣然离开了千辛万苦考上的公务员岗位,成了一名接近自由职业的艺人。

  面对突然成了职业演员的儿子,刘欣然的父母保持着最初对他的“无为而治”的好心态。第一次坐在台下看他演戏,老两口就明白,这孩子找到自己真正喜欢的东西了,同时他们也知道,既然如此,别想拉他回头。至今,刘欣然感激父母给他的自由,或者也可以说,是父母基于对他的了解而给他的信任。

  “作为一个男性来演女性形象,这本身就是人生当中的奇遇。能够体会到或者品味到,也许这一辈子都不会体会到的那样一种人生。我觉得这对于一个演员来讲,真的是一件神奇而又幸福的事情……四大名旦的时代早就过去了,我真的也没有奢望,男旦要怎么样,如果说以后真的京剧进了博物馆,那就好了。真剩我一个人,也算成海内孤本了。”

  2012年,北京正乙祠古戏楼迎来重建300年纪念。作为“庆生”之作,刘欣然担纲主演了堪称前无古人的新观念京剧《凤戏游龙》,这出戏也令各界惊喜连连。

  对京剧稍加了解的人,都知道《游龙戏凤》这出戏的大名鼎鼎。这是京剧史上生旦并举、各有各精彩且配合到天衣无缝的经典,以余叔岩、梅兰芳、马连良的演绎最为出色,当年梅兰芳与女老生孟小冬珠联璧合的演出,更被传为一段佳话。此后有马连良与张君秋合作的戏曲电影传世,后辈京剧演员效仿无数,至今常演不衰。《游龙戏凤》的剧情也是传统京剧中不可多得的浪漫故事之一。传说明朝正德皇帝微服出巡,行至山西大同郊外梅龙镇,巧遇开店的李凤姐,英武皇帝与乡村美人便成就了一段风流佳话。但《凤戏游龙》从何说起?刘欣然如此解释这出新戏的创意。这个全新的故事恰是来自于京剧《游龙戏凤》和程砚秋的代表作之一《梅妃》,是个“穿越”的传奇。唐明皇的后宫中梅妃与杨玉环争宠,梅妃落败。及至明朝正德年间,转世梅妃化身民女李凤姐,巧遇唐明皇化身后世的正德皇帝,两人之间前世与今生的感情流转由此展开,一出令人耳目一新的剧作也得以诞生。

  刘欣然在《凤戏游龙》中一人分饰梅妃与李凤姐两个角色:“这回是真的穿越了,从唐朝到明朝,从失意王妃到民间女子,我要找到那种痴情女面对负心人的感觉;一个戏是两段故事,我要让它们连起来,完全靠表演来演出那种转世的意味。其实也是想说,这种故事,这样的人,什么时候没有啊?!”

  《凤戏游龙》在正乙祠上演至今,场场叫座,很多人就是为了看他的男扮女装而来,为了看一看今日京剧舞台上已经不多见的男旦究竟是怎样“雌雄莫辨”。对此,刘欣然十分坦然:“作为一个男性来演女性形象,这本身就是人生当中的奇遇。能够体会到或者品味到也许这一辈子都不会体会到的那样一种人生。我觉得这对于一个演员来讲,真的是一件神奇而又幸福的事情……四大名旦的时代早就过去了,我真的也没有奢望男旦要怎么样,如果说以后真的京剧进了博物馆,那就好了。真剩我一个人,也算成海内孤本了。”

刘欣然个人简介刘欣然,男,北京人。中学毕业于北京第65中学,大专时期学习英语专业,毕业后续读本科入北京大学中文专业。毕业后就职北京市气象局成为公务员,半路出家学习京剧男旦表演,多次参加全国京剧票友大赛,均取得金奖。2010年出演了关锦鹏导演的昆曲《怜香伴》及林兆华导演话剧作品《老舍五则》,2011年主演实验独角京剧《曹七巧》,在京剧《梅兰芳华》中饰演梅兰芳及主演《穆桂英挂帅·捧印》。而立之年辞职,成为职业京剧旦角演员,现为海航文化公司职员、签约艺人,2012年2月起在北京正乙祠古戏楼驻场主演新观念京剧《凤戏游龙》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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